凡煙小說

第133章 季影帝提心吊膽的那些日子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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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沅抵達西市的第二天,便去探訪在監獄服刑的李春燕。由於全國人民都認識季巖和自己,杜沅沒讓季巖陪同,而是和秦卉一起去的。

在探訪之前,她特意查詢了和李春燕相關的新聞。

李春燕原本是大學生,畢業於B市的一所一本院校,後來通過學校的雙選會找了一個上班地點在廣州的工作。企業也是排上了世界前五百強的,前途一片大好。她畢業後,就搭上了前往廣州的火車準備入職,結果在路上喝了陌生人遞給她的水……就這樣被人販子俘獲,拐到A市A縣A鎮A村,被賣給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男人。

經過數次逃跑以及被全村人合力抓獲後,遭到買她那家人的虐打囚禁,李春燕才知道,被拐賣的人根本逃不出去,因為那裏根本沒什麽車子經過,連一個便利店都沒有。要買東西需要走很長時間的路,她並不清楚地形。

逃的那幾次,有一次走了一天一夜,都沒找到公路。有一次是她走出該村後,向鄰村人求助,被鄰村人哄住,暫時歇了個腳,沒過多長時間,買她的那家人就罵罵咧咧地來把她領回去毒打並扒光衣物,性侵、囚禁……

還有一次,她運氣好,坐了車都到了鎮上,報了警,可是那裏的人都是從那些村子裏出來的,不必說,又被弄了回去。

她曾經被打得連床都下不了,後來她覺得不能硬來,慢慢地服了軟,又生了倆孩子,那家人才把她從小黑屋放出來。經過數年,她取得那家人的信任,慢慢地獲得了做飯以及接觸刀具、農藥的權利,在辦第三個孩子的滿月酒宴請全村人時,她毒死所有來赴宴的人。然後找到那家人家裏的錢,出了村兒,搭上一班車,去到了鄉鎮,自己花錢買票回到了家鄉,然後被警方抓獲。

杜沅和她聊天的時候,為顯誠意,除了在旁監督的警員,只有自己一個人。

李春燕聽說她想把這事兒拍成電影,向所有女人示警,盡管並不願回想往事不願和任何人提起,卻還是答應下來。

李春燕講得更詳細些。

“在那個村子裏,有很多被拐賣的女人。有的被打殘了,有的被打傻了,不聽話的就關在小黑屋裏。那屋子沒有窗,就只留一個氣孔。每一次被關在小黑屋裏,女人都會被那一家的男人強暴。我在的那一家還稍微好點兒,至少那家子家裏有兩個男人都有老婆,都是買來的。一個是買我那男人的媽,她已經認了命,又來禍害別人。還有一個,也是不認命的,後來被打怕了,學了乖,唯唯諾諾地在男人跟前兒,讓做什麽就做什麽,就算是這樣也常常挨打。”

“我取得他們的信任後,曾經去別人家串過門子。有一家子,是一個老子兩個兒子,就買了一個媳婦,父子兄弟共妻,也是常打人,那女人原本挺清秀的,不到半年,就被糟踐得不成人樣。後來生了個孩子,也不知道是誰的。女人因為被打得狠了,整天癡傻地坐在大門口,流著口水,看誰都笑。”

“那裏的人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做錯了的,他們的人生目標就是賺錢,買媳婦兒,生孩子。買到了,就是自己的所有物,可以隨便打罵的。”

“還有的因為癡傻,被關在雞圈裏。”

“他們為了防止女人逃跑,不給衣服穿,就光著。關小黑屋的時候,每天有兩個小時的放風時間,把手綁了,由男人牽著線頭,就在院子裏見見光兒。”

……

她詳細地講述了包括她自己在內的,好幾個被拐賣婦女的經歷。

隨後又冷笑道:“之前我看新聞,看到有一個被拐賣的,說是做了山村最美女教師,在接受采訪時說,被拐賣的婦女跑了,那她們的孩子怎麽辦。這話我聽得不樂意。孩子本來就不是我想生的,就是生下來,也是一群愚昧落後的村民的餘孽,長大了又要禍害其他人。我憑什麽要為了這註定要去害人的孩子就認命?那些人根本就不把女人當人,只當成是生育的機器。如果不是為了那些孩子,為了所謂的傳宗接代,我們怎麽會遭遇這樣的厄運?”

“在下毒之前,我就知道我會被抓,也知道我出來之後,因為時間過得久了,和外面的社會脫節,我會不適應,會過得不好,可我不在乎。這麽多年過去了,當地的村幹部、地方上的小官員都知道我們大多數都是被拐過去的,可沒人來救我們。就算有人來救,那些人,已經毀了我的一生,讓我受盡折磨生不如死,就算是逃出來回家,家裏人也不見得能接受我們,社會……社會早已經和我們被拐的時候不一樣,也不能接受我們。就算他們被抓到了,也只是被判幾年刑而已。”

“他們只會種地,只會強奸女人生孩子,關幾年出來,仍然是一樣的。所以,我唯一想做的,就是希望這樣的人能受到應有的懲罰。說起這事兒,我認為,為了打擊拐賣兒童婦女,古時候的連坐之法是最有效果的。買賣雙方都判死刑,幫助別人的村民也同樣被處以死刑,在這樣的嚴刑之下,稍不註意就是全家玩兒完,誰他娘的還會敢做這樣的事?”

“現在麽,反正拐個女人,娃也生了,傳宗接代的目的達到了,坐幾年牢回去,再幫孩子買媳婦兒繼續禍害女人,我呸!”

李春燕往地上吐了口口水,杜沅依次問出了自己準備的問題,李春燕知無不言言無不盡。之前僅僅只是在網上看時,便已經覺得令人發指。等到親眼見了受害人,也看了她被拐賣前的照片,聽她狀似雲淡風輕、卻經年怨怒未散語氣,看到她受盡苦難甚至覺得在監牢之中已經算是很好的生活的模樣,杜沅心情很沈重。

這種沈重,讓她在結束談話後,出去面對秦卉的賣萌,連一絲笑意都扯不出來。回到酒店後,她的心情並沒有好轉。

聽著訪談錄音,看著手裏的訪談記錄,杜沅神情頹唐。她看向季巖,苦笑道:“之前許佑說齊東陽想拍那最美女教師,我不同意,是因為我覺得我們不能鼓勵被拐賣的婦女認命。她們在用生命抗爭,我們卻鼓勵她們認命,然後用順從和妥協在當地紮根,為當地人做貢獻,這是很殘忍的事情。”

季巖在杜沅旁邊坐下,將她帶入自己的懷裏,輕輕拍著她的背:“你把這件事攔下來了,沒讓齊東陽這麽做。現在你做的事情,是在幫助她們。這是一件很無奈的事情,婦女兒童被拐賣,源於執法力度不夠,當地又有地方保護主義,村民又很團結,甚至於在警方解救被拐人員時全體出動攔截。但要是深究根本原因,還是因為經濟尚且不夠發達,貧窮的地方依然很貧窮。當地人又很愚昧,未得到教化……救走了一批人,他們又會買新的。但只要每一個力所能及的人能做一點事情去幫助他們,現狀總是會改變的。隨著經濟的發展,這樣的情況會越來越少,這是一個緩慢發展的過程。所以,阿沅,你不要太難過。”

杜沅在季巖的懷裏蹭了蹭,閉了閉眼,才扯出一個笑,說:“我沒事。我只是心裏很不舒服。看到這些消息,和李春燕談過之後,我才覺得,原來我們是這樣的幸運。我們沒有出生在不開化的地方,我們接受的現代文明的洗禮,成為一個文明人,我們有自己的理想,並且有為自己的理想而奮鬥的自由和能力,然後在全世界七十多億的人口中,獨獨我和你相遇相識相知相愛,巖巖,我覺得,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。不,可以說,這就是一個奇跡。”

杜沅發自內心地說:“因為世界上有那麽多不知道什麽是愛情、甚至掙紮於溫飽線掙紮於自由的人,有那麽多人都只知道傳宗接代而不知道感情,也有那麽多人愚昧地度過了自己的一生,作為動物,只知道傳宗接代,還有那麽多生活在文明社會的人卻總是遇到錯的人最終對愛情失望,也有那麽多人始終都遇不到能讓自己產生感情的人……”

說到這裏,杜沅點了點頭,埋在季巖的脖頸間,雙手環住他的腰:“巖巖,我們在一起,是一個最美麗的奇跡。”

季巖向來冷漠的面容上,冰冷的眼眸中,都染上了似水柔情。

他唇角彎了彎,雙臂緊緊箍著她,和她額頭抵著額頭:“原來你才知道?”

杜沅原本沈重的心情突然輕松了很多。因為季巖的話,她的唇角逐漸上揚,那精致的面容上,猶如一潭沈悶的死水裏,突然綻開了一朵蓮花。

亭亭凈植,不蔓不枝。

她什麽都沒再說,和季巖膩歪了一會兒,就開始整理訪談記錄。根據李春燕說的話,她心裏基本已經有了一個故事大綱。

只是,還需要些別的……

杜沅看向季巖:“巖巖,我想去李春燕被拐去的地方看看。他們那裏被拐的婦女已經被國家組織營救,現在不會出什麽問題。”

季巖臉色驀地就沈了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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